靴底刚踏上空间断层的交界,李长生便感觉到一股阴毒的撕扯力。

右半边身子浸入阴冷,血液流速迟缓;左侧肩膀重如铅块,骨缝咔咔作响。背后,那层由星图代码强行撑起的隔离光幕,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
楚江寒投射在光幕外的巨眼并没有因为精神毒刺被毁而退却。

相反,那双充斥着深渊乱码的眼睛死死抵在光幕表面。高维度的算力不需要物理接触,单凭“凝视”,便让隔离光幕生出蛛网般的裂痕。光幕周遭的虚空泛起波纹,物理常数处于被捏碎的边缘。

李长生站在扭曲的光影前,没回头。

左眼眶里,血色乱码如瀑布冲刷。他借着窃天体视野,强行探入核心物流导航的底层代码。宗七命留下的那枚纯净齿轮在识海中飞速转动,提供着微弱的操作权限。

“想看?”

李长生开口。嗓音沙哑,语调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。这并非故作从容,而是为掩饰己方算力透支的虚弱防守,他必须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指尖的微操上。

“闭上你的狗眼,深渊的规矩不是你定的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布满皲裂创口的右手猛地虚空一握。

指尖扣住光幕裂缝处两根最脆弱的法则线条,将仅剩的一丝纯净本源粗暴地灌入。用作验证的导航代码被瞬间反转,残存的逻辑规则顺着光幕裂隙野蛮生长,短短半息,一堵灰白色的逻辑防火墙凭空砌死在通道入口。

“轰——”

闷响在识海炸开。

楚江寒的高维追踪,在触碰防火墙的刹那被彻底掐断。但高阶算力被强行截停的庞大反噬,让周遭脆弱的虚空瞬间崩溃。

没有火光,只有漆黑的坍塌。李长生身后半丈远的废星残骸,直接少了一大块,切口平滑如镜。虚无的吞噬波纹贴着他的脚后跟急速蔓延。

“往下走!”

李长生冷喝一声,纵身跃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引力断层。

碎星渊这片地带,下方正悬浮着一块半个城池大小的青铜与岩石混合的废星残骸。

失重感包裹了所有人。

“爷!”乌喉肥硕的身躯在半空张牙舞爪,沉重的物资包险些将他拽翻。邢一苦死死护着腰间的母体强酸,身体绷成了一块木板。

红绫坠在队尾。红衣残破,战神残魂虚弱得连五官都难以维持稳定。她苍白的手指扣着暗红煞气锁链,下方拖拽着那具沉闷的黑棺。

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撞击,一行人砸在废星残骸表面,激起一片死寂的扬尘。

这废星静得渗人,没有风,只有地表不规则散布的微弱荧光。

黑棺刚触地,红绫虚薄的魂体猛地一停。

她低头盯住脚下的青铜岩层。作为战神,她敏锐捕捉到了极深处传来的律动。那不是岩层滑坡,而是某种原生诡物在沉睡中沉滞的吞咽。这块残骸里面藏着活物。

红绫没有出声,强行压榨残魂,指尖在眉心一划。

最后一丝未被污染的煞气被生生逼出,化作一层严密的血色薄膜,像倒扣的碗,将李长生、几个手下连同黑棺死死封入其中。众人落地激起的生机波动,被硬生生掐断在薄膜之内。

脚下的残骸勉强平稳。

李长生无视虚空中还在蔓延的坍塌震荡,视线扫向前方:“探路。”

乌喉抹掉冷汗,哆嗦着掏出黑市罗盘,半蹲着将罗盘贴近地面,试图捕捉周围的常数。

罗盘刚往前伸了不到三寸。

表盘底下的齿轮发出一阵刺耳的逆转声,指针完全失去章法地疯狂打转。

“啪!”

底壳直接炸裂,几根生锈弹簧崩出,狠狠扎进乌喉下巴的肥肉里。他痛呼一声,还没后退,罗盘内部晶石便冒出刺鼻黑烟,彻底烧成废渣。

“不行啊爷!”乌喉捂着流血的下巴,手抖得握不住碎片,“底层的法则全是乱码!法器的逻辑被扭曲,东南西北全搅和在一起了!”

邢一苦试着用覆着抗酸粘液的探杆敲击前方的虚空。杆头刚没入那片散发微光的区域,抽出来时,坚韧的金属已经化作一滩风化的铁灰。

李长生眯起独眼。

“主子,我来。”

角落里,墨守规拖着严重烫焦的双手,慢吞吞爬向前。

老匠人从物资包里拽出一台沾满黑油的天庭废铁仪器,粗暴敲开外壳,露出密集的算力插槽。随后,他咬紧牙关,用焦黑的手指抠向自己右侧的机械义眼。

一声压抑的惨哼。一根带血的神经连线被他扯出半截,直接插进废铁仪器的过载频口。

“嗡——”

废铁仪器爆发出超负荷的轰鸣,机身滚烫发红。墨守规仅剩的真眼充血暴突,右脸肌肉剧烈抽搐,肉体正强行承受着高维算力冲刷的致命推演。

十几个呼吸的死寂。

“噗!”墨守规喷出一口混着机油味的黑血,一把拔断连线。

他瘫倒在地,义眼处流出黏稠的血水,喘息像撕裂的风箱:“主子……前面的物理边界……断了。”

他颤抖着指向那片微光虚无,“那不是空间阻隔,是时间流速的错位区。左边可能一息百年,右边可能万年停滞。常规手段踏进去,瞬间就会被抽干。”

时间断层。

李长生盯着那片荧光,眼底情绪收敛,脑海快速盘算着对策。

就在这喘息的间隙,后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皮骨摩擦声。

靠在黑棺旁的凤舞瑶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栽,双膝重重磕在青铜板上。

她没有呼救,而是死死咬住下唇。白皙的脖颈不受控制地后仰,皮肤下,暗红色的深渊血管仿佛沸腾的泥浆,剧烈跳动凸起。

“瑶姐?”乌喉下意识探手。

“别碰我!”

凤舞瑶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嗓音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癫狂。

她诱人的领口处,几根肉色的触须猛地钻出。伴生蛊在尖啸。这种直接作用于神识的狂躁震颤,让周围人头皮发麻。这只濒临失控的蛊虫,敏锐察觉到了废星上微小的时间流速异常。高维法则的错乱让它本能地恐慌,正企图通过反噬宿主来建立防御。

凤舞瑶死死抠着青铜地面,指甲崩裂。体表那层薄肌肤下,细密的毒刺已经开始向外渗透,刺破了衣物。

同一时刻,大荒深渊深处。

狂暴的威压将天地撕裂。

视线被断的楚江寒,半边残破龙鳞根根竖起,周身白骨囚笼寸寸崩裂。

一只蝼蚁,竟在他的眼皮下用天庭的废代码锁死了他的神识。

被彻底激怒的魔尊单手虚压,恐怖的高维压迫轰然坠落。

距离他最近的几只游尘妖,连逃窜的动作都没做完,便被这股无差别的空间挤压捏成了混着骨渣的肉泥。

楚江寒惨白的手骨微微招动。深渊乱码瞬间扎进肉泥,粗暴抽取着这群半妖体内残留的感知数据。

既然锁不住具体坐标,那就用算力覆盖所有生门。

暗紫色的光芒在他巨眼中酝酿。一场足以无视物理防御的深渊雷暴,正越过无数维度的阻隔,悄然锁定了废星带的苍穹。